牛牛考资:“红鸡公”的颠倒

【时间: 2018-07-17 16:10 来源:内江日报】【字号:

牛牛天龙 www.e4y7.com.cn 康式昭

儿时唱过数不清的儿歌。许多早已淡忘了,有的则一直深刻脑际,并未随步入老年记忆衰退而忘却。比如,一批内容故意地颠颠倒倒的儿歌,就至今记忆犹新。

“红鸡公,爱唱歌。先生我,后生哥,生了妈妈生婆婆。妈妈嫁,我抬盒;抬到外婆门前过,外婆还在坐箩箩,舅舅还在揺外婆?!?/p>

“三十晚上大月亮,贼娃子起来偷尿缸。聋子听到脚步响,瞎子看到翻院墙,跛子跟到撵一趟,哑巴高声喊得昂,‘抓手’一把来抓住,呆子升堂审端详?!?/p>

类似的儿歌全国各地所在多有,成年以后我就不只在一个地方听到过;但这里引出的,绝对流行于我的家乡。其中,有些词语和用法是四川方言特有的。如,“公鸡”叫做“鸡公”,“母鸡”叫做“鸡婆”,形容性别的词置于主词之后,整个一个颠倒。又如,“抓手”指的是手部畸形,手指手掌萎缩,完全不能伸直,方音里念作zhua第四声(去声),和“抓”(第一声阴平)同音不同调,意思也完全相左,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字,“抓手”是“抓”不住任何东西的,这里纯属不得已的借用。

对这些颠颠倒倒的儿歌记忆深刻,倒不仅仅是由于它们风趣、幽默,唱起来好耍,听起来特逗;更不是脑子里的神经库对它们情有独钟,定向接纳,永久保存,而是和上初中一年级时,听音乐老师教唱的一首歌相关。歌,便是当时满街传唱、尽人皆哼的流行曲《古怪歌》。这首和儿歌完全不相干的颠倒的讽刺歌曲,内容古古怪怪,叙事颠颠倒倒,唱起来怪腔怪调,完完全全是另类、怪味儿。儿歌童谣化作了川味儿“麻辣烫”。

那是1947年底或1948年初,国民党的统治处在大崩溃的前夕,吏治腐败,物价飞涨,前线节节败退,后方特务横行,真个是民不聊生,民怨沸腾?!豆殴指琛繁闶钦馐辈谝欢茸魑竦痴ㄖ行牡呐愣肌厍?。先是唱响全川,随即唱遍全国,成为向国民党反动政权作合法斗争的一种手段。

歌中唱道:“往年古怪少哟,今年古怪多。板凳爬上了墙,灯草打破了锅!”“古怪多,古怪多!清早走进城哟,看见狗咬人!只许他们汪汪叫哟,不许人哪用嘴来唱歌!”

这“狗咬人”,便是特务横行的形象写真。但当年学唱之际,并不明白个中奥秘,也只是感到好玩而已。不过,不禁联想起了幼时哼唱的另一首童谣:“早晨出门打酱油,鞋子穿到脚里头。路上遇到撵脚狗,捡坨狗去打石头。石头含到狗就走,粪凼掉进狗里头?!闭夂汀扒逶缱呓?,看见狗咬人”的《古怪歌》相比较,确实可以看出内中的某些联结和渊源。而且,儿歌里的“撵脚狗”,下场是掉进了“粪凼”,大快人(应读作童)心?!豆殴指琛防铩肮贰?却没见到报应,还嫌不过瘾呢。现在我们不妨设想,《古怪歌》的作者们也许正是从这些颠倒的儿歌童谣中受到启迪,“活学活用”,提高升华,进而创作出了这首名载史册的经典歌曲的呢。

当年,我就读的省立资中中学的音乐教师姓熊,名字记不大清了。很年轻, 教我们初中一年级的语文和全部初中班的音乐。有外地口音, 却说不清是哪里人,按当时的习惯,统称“下江人”,是和丈夫一同到校任教的。音乐课上,我们学了一批现在看来相当进步的歌曲。除了那首风靡一时的《古怪歌》之外,还有同样风行一时的《茶馆小调》。另一首为苗家鸣不平的歌,歌名记不得了,但歌词至今深嵌脑际,呼之即出。歌里唱道:“苗家要自由哟,苗家要平等。我们出了粮,我们当了兵,为什么人家在享福哟,我们就没有份?为的什么,国家事哟一点也不许我们问?”“苗家要出头,摆脱苦和愁,好比那月亮赶太阳哟, 越赶也赶不上;好比月亮赶太阳哟, 越赶就越没下场!”

我真不知道, 熊老师有多大的胆子,敢在国民党严酷统治的四川, 如此放肆地教唱反映民众不满情绪、反抗社会现实的歌曲!现在想想,也为她捏一把汗呢。特别是,我记得还排练过“朱大嫂送鸡蛋”的劳军小品,在学校联欢会上演出。

“母鸡下鸡蛋哟,咕打咕打叫。朱大嫂送鸡蛋,进了土窑,咿呀嘿……把鸡蛋给了当兵的,遵一声同志打仗辛苦了。当兵的听了哈哈笑……”

回答的话语记不太清了。由于是男校,朱大嫂由高班一位男生扮演,头上包块白帕子,胳膊上挎只竹篮,走路一扭一扭的,满像回事,惹得全场哄堂大笑。当时,也只是觉得好玩。解放后方才知道,“朱大嫂劳军”是流行于解放区的秧歌剧,慰劳的对象是“八路军”、“解放军”!熊老师真是有心人也。

此后不久,我家因贫辍学,托人情进了北街一家西药房当学徒,学校的事就不大清楚了。只听说,在军训教官和童子军教官主使下,学校三青团骨干蒙骗煽动一批学生麇聚闹事,夜半打砸了熊老师的家, 使他们夫妇俩含泪离开了学校。此后,我也就再没有得到老师的信息,至今深以为憾。

我现在仿佛记得, 当年主持高中学生军训的教官姓吴,满脸疙瘩, 学生们背地喊作“吴堡垒”;童子军(初中学生一律是童子军)教官姓何, 外号人称“何奶毛”, 二人似平都有特殊背景和来头,只我没兴趣去打听就是了。

编辑:戴安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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